河畔風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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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傍晚,謝昀川留在教室刷題,筆尖劃過紙面,心思卻飄向校外。江寂去見習了,五點結束,他看了眼表,指針指向四點十七,還有四十三分鐘。
他放下筆,從口袋摸出那顆"你的"奶糖,糖紙平整,被體溫焐軟。他剝開,扔進嘴裏,甜意漫開,胃酸微微泛上來。他沒吐,嚼了兩下,咽下去,糖紙揉成團,又展開,鋪平,疊成方塊,塞回口袋。
五點十分,他收拾書包,走出教室。樓道裏人少,夕陽的餘晖從盡頭窗戶漏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沒有往宿舍走,是往校外,往河邊。
寒風撲面,河面泛着冷光,岸邊枯枝搖曳。他遠遠看見江寂站在欄杆旁,脊背挺直,不是面對河水,是面對他來的方向,像是在等。
"考完了?"江寂問,聲音被風吹散。
"明天考。"謝昀川走到他身側,并肩靠着欄杆,"今天周四。"
江寂側頭看他,黑瞳沉靜,"知道。"
"那你怎麽在這兒?"
江寂沒應聲,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,一下,兩下。然後他說:"見習結束早。"
"多早?"
"四點。"
謝昀川愣了一下,四點結束,五點十分他才到,中間一個多小時,江寂一直站在這兒?
"風大。"他說,用的是江寂的句式。
江寂看着他,耳廓泛紅,"嗯。"
"不冷?"
江寂沒應聲,只是往他身邊靠了半寸,肩膀輕輕相貼。河水在腳下流淌,發出低沉的聲響,蓋過了風聲。
謝昀川把手從口袋抽出來,懸在欄杆上,和江寂的手隔着一寸。江寂的手也在欄杆上,沒動,但小指微微蜷了蜷,像某種等待。
謝昀川的小指碰上去,輕輕勾住,一涼一溫。江寂僵了一下,然後回勾,很輕,像某種确認。兩人就這樣站着,小指勾着小指,肩膀隔着半拳,望着河面,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江寂動了動,不是抽回手,是從口袋摸出一顆奶糖,放在欄杆上,和兩人的手并排。
"給你的。"他說,和之前一樣的三個字。
謝昀川看着那顆糖,沒拿,"明天小測,你押的題,要是沒考呢?"
"考了。"江寂說,聲音不高,"我看過卷子。"
謝昀川轉頭看他,"什麽?"
"周五小測,"江寂說,"我看過卷子,題型。"
"你怎麽……"
"法醫科,"江寂打斷他,"老師認識。"
不是解釋,是陳述。謝昀川看着他,黑瞳沉靜,耳廓的紅還沒褪,手指在欄杆上叩了兩下,像是在确認什麽。
"所以你知道題型,"謝昀川說,"才讓我練那些?"
江寂沒應聲,只是把小指勾得更緊了一些,像某種回答。
謝昀川笑了一下,從口袋摸出那片暖貼包裝紙,放在欄杆上,和奶糖并排,"那這個呢?也是你'備用'的?"
江寂看着那片紙,"嗯。"
"你買了多少?"
江寂看着他,沉默兩秒,"一箱。"
謝昀川愣住,"一箱?"
"批發。"江寂說,聲音裏帶着一點不自然,"便宜。"
謝昀川笑出聲,風吹散了他的笑聲,但江寂聽見了,耳廓紅得更明顯。他松開小指,從欄杆上拿起奶糖,剝開,放進嘴裏,甜意漫開,胃酸泛上來,不劇烈。他沒吐,嚼了兩下,咽下去。
"甜的。"他說,聲音被糖紙的沙沙聲蓋過。
江寂看着他,沒應聲,只是把暖貼包裝紙拿起來,疊成方塊,塞進口袋,和鑰匙、飯卡放在一起。
天色越來越沉,河面泛着暗光,路燈次第亮起,昏黃的光暈落在兩人身上。
"回去吧。"江寂說。
"嗯。"
兩人并肩往回走,小指勾着小指,沒有松開,一路走過河岸,走過小路,走到校外分叉路口。江寂停下腳步,轉頭看他。
"明天,"他說,"考完。"
"考完怎麽樣?"
江寂看着他,黑瞳沉靜,手指在包帶上輕輕叩了兩下,"河邊。"
"又河邊?"
"風大。"江寂說,和之前一樣的兩個字,但這一次,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種弧度,很淡,像風吹過河面的漣漪。
謝昀川看着那個弧度,心口一顫,"好。"
江寂轉身離去,走了幾步,腳步微頓,沒回頭。但左手懸在身側,掌心向上,停了兩秒,緩緩收攏。小指還微微勾着,像某種殘留。
但這次,謝昀川沒有站在原地。他追上去,走到江寂身側,不是身後,是旁邊,肩膀隔着半拳。
"我送你。"他說。
江寂側頭看他,黑瞳沉靜,沒應聲,但腳步放緩了,和他同頻。
兩人并肩走着,走過分叉路口,走過江寂回家的方向,走過一盞盞路燈。走到江寂家樓下,謝昀川停下腳步。
"到了。"他說。
江寂看着他,"嗯。"
"明天見。"
"嗯。"
江寂轉身走進樓道,走了兩步,停下,回頭。不是側頭,是回頭,黑瞳在樓道燈下很亮。
"謝昀川。"他叫了他的全名,不是"你",不是"嗯"。
"什麽?"
"糖。"他說,"少吃。"
謝昀川笑了一下,"知道。"
江寂沒再說話,轉身上樓,腳步聲在樓道裏回響。謝昀川站在樓下,擡頭,看見三樓的燈亮了,窗戶打開,一個人影站在窗邊,低頭看着他。
他揮了揮手,人影沒動,但窗戶關上了,燈還亮着。
他轉身往回走,手插進口袋,摸到那顆沒吃的奶糖,糖紙平整,被體溫焐軟。他剝開,扔進嘴裏,甜意漫開,胃酸泛上來,不劇烈。他沒吐,嚼了兩下,咽下去。
糖紙揉成團,又展開,鋪平,疊成方塊,和之前的放在一起。
他走回宿舍,躺在床上,把新的糖紙疊進枕頭下的珍藏裏。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,兩下。
窗外河水流淌,風聲溫柔。
他想起江寂說"一箱"時的不自然,想起那個很淡的弧度,想起他叫了他的全名。
河畔風軟,歲晚情長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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